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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忘形万荷石磨间——黄永玉与许鸿飞的艺术之缘

石磨坊2018-06-22 08:04:24

在北方,想起南方。在万荷堂,想起石磨坊。在北方,我跟老头子怀念往日;在南方,我跟石磨坊的年轻人雕塑未来。

——黄永玉 

石磨坊,苦心孤诣而建,创建者俨然被招安之草莽英雄,虽端坐雅堂,细斟慢酌,抚风弄月,粗言俚语黄笑话,百无禁忌,是又何妨。

——许鸿飞

 

艺术史上有很多名家雅士相互赏识、互为寄托的往事,高山流水,知音相得,创造意趣的碰撞与暗合,加之人格性情的相遇、相知,都使这种默契蕴藉的心领神会充满着迷人的况味。当下艺坛,出于确立某种群体风格的需要,抑或同一时代与地域环境的促就,艺术家之间的“画派”联袂或圈子群落可谓多矣,但真正源于性情相投的相互欣赏,尤其是跨越地域与年龄之隔的艺术家间的忘年之交,则甚为少见。黄永玉与许鸿飞的师友之情,却在机缘的碰合、品位与个性的相投、相知、相惜之中,犹如一坛醇厚清洌的陈年老酒,在艺术界传颂为一段为人津津乐道的佳话。

二人的相投,不仅源于艺术追求上的契合,更根植于他们对于生命与生活的理解。十五年前的1999年,75岁的黄永玉和36岁的许鸿飞一见如故。其时,黄永玉来到广州的许鸿飞工作室,喝茶聊天间对于一尊活脱俏皮的胖女人雕塑甚为喜爱,提出要买下,许鸿飞不知所措地称其为非卖品;翌年黄老又到石磨坊,送给许鸿飞一支烟斗,又提出买这尊让他爱不释手的肥女雕塑,这一次许鸿飞惠然相送,而黄老则回赠一幅自作荷花,临走时留下一句“你来北京找我吧”。许鸿飞很快便赴京到了黄永玉的万荷塘,黄老对这位他喜爱的年轻人说:“要跳出学院派那一套,要有自己的东西,你一定要跳出来,越快越好!”正是这句劝诫诤言,使许鸿飞在“肥女”雕塑的创作之途上寻到了“透网鳞”的自由状态,而黄与许的这段充满机趣的艺术之缘也就此渐渐展开。一方面是年轻的许鸿飞深深为黄老的艺术造诣与创造精神所折服,在艺术创作乃至生活习惯上深受其影响;另一方面是黄永玉在这个生长于南国的青年雕塑家身上,看到了一种蓬勃的创作力量和特别的才情,仿似逢遇了年轻时挥洒恣肆的自己。一面是崇敬相倾,一面是慧眼相识——他们有着共同的率性与精致,分享着对于日常生活的达观幽默、对于人性的深刻洞悉,及对于艺术创造的气魄胆识。在生活中,他们同样敢于挑战和冒险,而又自得于一己的精神世界,欢快却严整,偏执却完满。


很长时间以来,黄永玉对于艺术与生活的真挚和热爱,使其以作画与做人的真性情而名扬天下。这位“画坛鬼才”的特别之处,就像评论家陈履生所言,“他有着湘西人的倔强、刁蛮的个性,也有着一种轻盈、浪漫、抒情的文人情调,同时,他又始终刻意的与主流社会保持着某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在黄永玉的身上,许鸿飞正是看到了那种举重若轻的珍贵力量。为此,自与黄老相识的一刻起,许鸿飞更为坚定地在创作中揣摩与践行“玩艺术”的状态。在他看来,这种“玩”正暗合了“游于艺”的精神,凝结着艺术家个体对生活的从容幽默,使创造力自然进入一种轻松的境界,将艺术追求泯然融入生活之中,而不是将其仅仅当成与生活相隔的冷冰冰的“崇高使命”。


作为这一艺术神交的结晶,许鸿飞雕塑的肥女人意象,本身就凝聚着一种在解构中建构的、亦庄亦谐的美。这位被黄永玉称作“一须顶嘴,两手和泥”的雕塑家,及其以丰乳肥臀的胖女人作为表现母题的肥女系列雕塑,已然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在国内艺术界乃至世界各地获得了广泛的认同与喜爱。在“肥女”意象的背后,许鸿飞抛却了故作高深艰涩的观念时风,而将目光与精力投向这些更为大众化、娱乐化与亲民化的夸张形象,透过那些憨痴朴拙、乐观自信的肥女,捕捉到了根植于中国当下都市情韵的独特气质;在媒材上,更尝试以翡翠连接、弥合雕塑艺术与工艺美术、精英文化与商业文化之间的界限,获得艺术界与藏家的认同喜爱。而许鸿飞也多次坦言,肥女系列雕塑能够一路做下来,与黄老的认可与启发难以分开,连同自己对于红酒、烟斗等生活嗜好与习惯的痴迷,也源自黄老的濡染。共同的性情及其对艺术的理解共鸣,将两位艺术家紧密地纽系在一起。黄永玉曾语重心长地对许鸿飞说,一个艺术家要成功,需要基本功、人缘与运气这三方面的完美结合,而这也成为许鸿飞十几年来面对艺术创作的座右铭。这样的告诫真切而实在,既是出于长辈的经验之谈,又显现了亦师亦友的爱护与提掖。


在两位艺术家长期的艺术交游过程中,一处南国的寓所——石磨坊,成为黄永玉与许鸿飞的精神交织的汇点。十年来,这座位于羊城的著名居所记载了一南一北、一老一青两位艺术家交流切磋的印迹。2004年底,黄永玉要来广州开画展,为了给老先生一个舒适的绘画空间,许鸿飞将雕塑工地边的一栋三层小楼买下来,加班加点打造成石磨坊。在这座集书房、客厅、画室、起居诸多功能于一体的寓所内,黄永玉的书画作品与许鸿飞的肥女雕塑相得益彰,并随着二人的兴致而不断添置新作。“石磨坊”三字即出于黄老的手笔,他还写了一匾“磨不尽万古风流”以抒发其对于这处寓所的钟爱。


黄永玉曾这样评价自己与许鸿飞的关系:“在北方,想起南方。在万荷堂,想起石磨坊。在北方,我跟老头子怀念往日;在南方,我跟石磨坊的年轻人雕塑未来。”这种艺术情缘早已超越了地域的南北,跨越了年龄的悬隔,而融化为一种带着暖意的怀想,传承为一种艺术血脉的延伸。多年以来,黄永玉每年都会往返广州数次,每次赴穗必到石磨坊来与许鸿飞聊天、讲笑话,一起做雕塑。黄对许的欣赏常常毫不掩饰、溢于言表,对他来说,许鸿飞及其石磨坊几乎成为他青春精神的一个归处:“我的确老了,年轻时也曾有过艺术征服的念头,劳作60多年,回头一想,个人作为毕竟有限,重新奋发却已经心手两衰,只为年轻人的神风高兴,聊得安慰,石磨坊这伙人成为我的朋友。”而许鸿飞每年也同样多次飞到京城黄永玉的居所万荷堂,自由畅快地汲取黄永玉艺术的养分,感悟艺术创造的真谛。在楼榭回廊之间,在壮阔葱茏的大荷塘畔,许鸿飞那些世俗而欢快的肥女雕塑置于其间,竟也圆融相合。


与黄永玉的艺术往来,使许鸿飞的艺术格局大大扩展,并由此幻化为一种独特的国际眼光,及其将民族精神及国人当下状态向世界延展的胆魄。继其题为“平民史诗”的雕塑个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并获得诸多人士尤其是黄老的肯定之后,两年来许鸿飞的肥女雕塑陆续在澳洲、意大利、法国、美国等地巡展,肥女人的意象在被注入了世界性寓意的同时,也获得了更广阔受众群体的认同。自20136月,在澳洲的悉尼与墨尔本,在亚平宁半岛上的西西里和托斯卡纳,来自东方的“肥女”向西方观众诠释了古典与现代、精英与大众相互凝合的可能性,让欧洲观众会心地欣赏到了当代东方特有的美感,继而激发起他们对于东方文化艺术的兴趣。对此,一些意大利媒体甚至称许鸿飞的艺术之旅是一次成功的“雕塑外交”。


如黄永玉自由挥洒、诙谐恣肆的彩墨人物画一样,许鸿飞在这些肥女人的形象中注入了一种复活而更生的传统韵致。正像意大利艺术评论家卡萨扎(Ornella Casazza)的评价:肥女雕塑作品延续了文艺复兴以来的古典主义,但在表现手法上又有当代感,这就像一股清新的风,而这些雕塑在技法上有当代意识,但是情怀上依然是古典情怀。他的欧洲巡展也有针对性地选择了具有厚重古典文化底蕴的城市和展场。2014年,从巴黎卢浮宫到伦敦泰晤士河畔的市政厅广场,从古老的都灵王宫广场到富有中世纪建筑气息的意大利媒体协会总部,许鸿飞以“肥女”意象讲述当代中国都市精神与中国故事,使相隔遥远的地域与时间在他的雕塑中得以汇合,并由此迸发出某种更为直接而单纯的快乐。“走出去”的肥女系列雕塑,带给许鸿飞以更多的启发。对于中国文化的输出与世界化展现,雕塑作为一种世界性语言,具有开放与多元的互通性,更适合这种跨文化的交流与互动,一方面传达中国传统艺术的韵致,一方面展现当代中国审美文化的多元与生机。正是在这条路径上,更因有了黄永玉的认可、鼓励和启迪,他的步子迈得迅捷而开阔,既沉稳自信而又义无反顾。


黄永玉曾在《比我还老的老头》一书写道:“唉!都错过了,年轻人是时常错过老人的,故事一串串,像挂在树梢尖上的冬天凋零的干果,已经痛苦得提不起来。”所幸,许鸿飞没有错过黄永玉,如同黄永玉在茫茫世界中发现与认定了许鸿飞。在许鸿飞的身上,黄永玉寄托了对于岁月的慨叹和憧憬,倾注了他对于艺术理想的延伸,更展现了两代艺术家之间的师传相授的一种独特状态——惺惺相惜,相投相知,保持着幽默轻松,而不吝惜提醒与策励。


解衣般礴,方能写心。对于艺术与生活的了悟,可以使艺术家自由出入于世俗趣味与精英文化之间,在宏大的叙事性背后发现那些动人的细节,在无忌的抒情性之中书写映射时代症候的寓言。从黄永玉到许鸿飞,从凤凰古城中走出的一代影响巨大、愈老愈青春的艺术大师,到岭南都市中栖居的一位蜚声世界、兼得世俗与精英之魂的雕塑大家,这种精神的承传如同南国植被旺盛的生长,青葱常驻,永远向上。就像黄永玉与许鸿飞的“跨越时空”的精神之交,如果说万顷荷塘之间挺拔而生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倔强与纯真,那么石头磨坊中砥砺而出的,不也正是涓涓细流般自然流淌的醇厚与坚持。忘形切磋之趣,还有什么快乐能与之相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