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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阁】石磨

晚上八点2018-06-22 01:44:50

石磨

石磨,平时搁置在鸡爪梨树下无人问候,年节将至,形状雷同颜色材质各异的桶,桶里装着浸泡的雪白透亮的米,胖乎乎圆滚滚的黄豆,扁担横七竖八斜靠在茅草房的土墙上。人们口水四溅,或眉眼带笑,或着急烦躁,队伍说不上浩浩荡荡,但石磨转动时悠长而缓慢的叽咕哩嘎咕哩的声音,让急性子的主妇更加焦躁,家里还有好多零零碎碎的事儿要做。于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就成了跳动的风景线。父母将桶排列到等候的队伍中,嘱咐那调皮的孩子看着自家的桶,一旦快要轮到时就回家叫大人。有些能够出色圆满完成任务的,也有一些糊涂蛋,贪婪着忘乎所以的耍玩,记不清哪个是自家的桶,稀里糊涂的谎报军情,虽不至于拎耳朵,但一顿不伤皮毛的嗔怪是少不了的。

石磨,和黄昏时分茅草屋上方的袅袅炊烟,构成了记忆中温软而瓷实的乡下人家的快乐。八九岁还没有磨盘那么高,开始添磨。添磨时要把手伸的直直的,说要眼明手快也不过分。推磨的妈妈会放慢速度,给我的眼睛和手留下喘息的间隙。一勺米多水少,一勺水多米少,看准磨盘上方的洞口到你眼前,马上把勺子里的米水混合物倒进去,等磨盘一圈转下来,从磨盘中间流出来的米浆,有又厚又稠的,沿着磨盘的周围缓缓而下,掉进底下接米浆的圆形桶里,也有稀薄寡淡的,清汤挂面似的从石磨的缝隙里跑出来,蜿蜒缭绕的流到先前厚重的米浆上面。倘若只听着“叽咕哩,嘎咕哩”的推磨声音,一定会沉沉睡去,但舍不得走远的磨盘上方的小嘴巴,总是来唤醒你稚气的迷糊。等到所有的米都被水夹杂着变成了米浆,放好推磨的木推子,妈妈弯下腰去查看米浆的粗细,偶尔看到米粒儿还安然无恙的躲在米浆的怀抱里,妈妈会若有所思的问: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我老早被宝奶奶领着,拿饼干冻米糖吃了。

宝奶奶是爸爸的堂婶,因为额头正中间长了一颗半大不小的肉瘤,被村里的孩子们叫做宝奶奶。平时不上学的时候,一群孩子集中到宝奶奶家门口。门口有一棵枝干颀长的鸡爪梨树,树的南面是石磨,北面是灰扑扑的大石块。石磨的磨推子被宝奶奶收起来了,不到用时是不拿出来的,要是调皮的不着边际的孩子爬到石磨上玩,那是少不了一顿扎实好骂的。倘若你把手伸到大石块的缝隙里掏啊挖呀,她会笑眯眯的喊你,小心点,小心点――额头的肉瘤子轻微的抖动。

我在石磨旁添了好多年的磨,那磨在我心里温热了好多年。渐渐的,添磨的手迅速了,利索了,添磨的孩子比推磨的妈妈高大壮实了,推磨的妈妈推不动磨了。再后来,我奋不顾身的一脚踏进社会大学,任凭父母怎样阴沉了脸也阻挡不住我的急功近利。当我再次回首凝望生我养我的小山村时,我已为人妻,小山村的面目变得陌生而遥远。最初逃离的那段时间,对所有经了磨盘的食品都嗤之以鼻不迭的推脱,谁会料到在外蛰居的日子会堆积成厚实的对家乡点点滴滴的思念,连宝奶奶和她家门口的那口磨也没有放过!谁会料到曾经随和的唇齿会变得那么尖刻,计较到食物加工的细枝末节!一切物是人非:架在村口的天桥,水泥浇筑的村路,村口的娘娘的容颜,随处可见的橘树,还有宝奶奶家门口的石磨――当人们争先恐后的涌到邻村的机磨那里去,无人理会石磨是在哪一天忽然销声匿迹的。

那石磨隐匿在我的唇齿间那么多年,我连一声感谢都还没有说呢!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