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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史诗小说):《青杨树》(175)

北方青杨2018-06-22 03:57:23

原创(史诗小说):《青杨树》(175)

 

       第一百零七章


真是王长河回来了。

原来王长河今天回来探亲,到了省城火车站的时候,他遇见了同村的几个干部。是石磨村的村书记韩成才带队到昔阳县大寨参观回来了,可他们到了省城火车站时,买不上火车票。正在他们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遇到了也要回家的王长河。王长河看到他们着急得不行,知道他们很少出远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便帮他们买了几张站台票。告诉他们说,先上车,到了车上再补票,不管咋说,肯定能回去。

一行人上了火车,王长河帮他们补了票。坐不上座,大家就圪就在车厢门口的空档里抽烟聊天,聊着到大寨的见闻,韩成才慷慨激昂地打算回到村里把学来的经验付诸实施,大家谈得很高兴。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就听到火车上的播音器里播出了哀乐,火车上的人们都有了不祥的预感。是啊!又有国家领导人去世了!今年已经有周总理和朱老总两个人去世了,这次又是谁呢?前些日子唐山又发生了大地震,今年咱们国家真是多灾多难啊!

 

哀乐播的很长,大家都有些疑惑,是谁死了?王长河心里想,是不是毛要去世了?他心里这样想,可不敢说出来,说出来要是让人抓住把柄,被打成反革命就惨了!哀乐过后,播音器里广播道:“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极其悲痛地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宣告:我党我军我国各族人民敬爱的伟大领袖、国际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被压迫人民的伟大导师、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名誉主席毛泽东同志,在患病后经过多方精心治疗,终因病情恶化,医治无效,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北京逝世。……”

车厢里有人抽泣了起来,接着有人放声大哭了起来,同村的那几个干部也哭了起来。车厢里悲声一片。《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很长。有一阵子才播完了。接着又是哀乐,还有《国际歌》。哀乐放了很长时间,《国际歌》放得很缓慢、凄惨,听起来令人悲伤。

王长河没有哭,只是他的眼角也湿润了,不管自己的心情如何复杂,毕竟这个像神一样的人物去世了,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个时代过去了!他默默地想。

下了火车,他们赶紧往回赶。回到村里也要给毛主席他老人家操办后事哩!韩成才边走边对身边的几个干部说。

王长河和那几个干部很快就上了坡头,看到自己的老婆正在坡头等着自己,便惊讶地问:“你咋知道我今天要回来?”

吴兰儿说:“我碰巧走到了这里,你咋回来了?”

王长河答非所问地说:“毛主席逝世了!”

这消息一下子把吴兰儿惊的不轻,她缓了缓神说:“是真的?毛主席怎么会死呢?你可不敢胡说!说错了是要被枪毙的!”

书记韩成才说:“没错!我们今天下午在火车上听广播上说的。村里的大喇叭没有播这个消息?”王长河有些吃惊,这么大的消息村里能不广播。

“没有广播,村里一整天没有大喇叭的响声了。”吴兰儿有些疑惑地说。她不知道,恰巧村里的大喇叭今天坏了,播音员正在修呢。韩成才不知道这件事,马上就骂骂咧咧地领着其他几个干部向村广播站走去。

王长河夫妻俩相跟着回到了家里。这个时候,村里的大喇叭开始响了,开始播放毛主席逝世的消息。许多贫下中农从家里跑出来,哭着向广播站跑去,是啊!人民的大救星毛主席去世了!天塌了!石磨村也陷入了一片悲痛之中。

就在这个时刻,村里的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在家中狂笑不止。他就是石磨村以前的大地主卢宝祥的儿子卢怀仁。村里的大喇叭播放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时,卢怀仁正坐在家中小板凳上捉自己破褂子里子上的虱子。当他听到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时,刚开始他吃了一惊,紧接着他就开始狂笑不止。狂笑了一阵子之后,他也哭了起来。他在哭自己土改中被打死的地主老父亲。他的婆娘刚开始看到他狂笑不止,惊惧害怕的不能自已,怕村里的干部过来抓自己的丈夫。后来看到自己的丈夫又开始痛哭流涕,便骂道:“你神经了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卢怀仁破口大骂:“你个臭婆娘,懂得个屁!给老子滚得远远的!”他的老婆听了这话,嘴里骂骂咧咧的走到一边忙活家务事去了。


第二天,村里就开始了搭灵堂,扎白花。王长河也去了,他写字写的是全村最漂亮的,村里的挽联都是他写的。灵堂就搭在村里的大礼堂内,在那里忙活了一阵子,按照上面的指示,九月十九日举行毛泽东主席追悼大会。那一天,王长河带着自己的小儿子王丹青去了。村民们排着队陆续走进了灵堂,向放置在众多花圈和挽联中央的毛主席像鞠躬。王丹青瞪着溜圆的小眼珠看着周围这肃穆的场面,刚刚七岁的他尚不能完全明白所发生事情的意义。他只知道挂在像上的那个人死了,而那个人对大家来说是多么重要啊!要不然,为啥这么多人祭奠他呢?

就在大家伙肃穆而立默哀的时候,秦荣庭从大门外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一头扑倒在毛主席的灵堂前,痛哭着说:“毛主席,你老人家走了我们可咋活呀!”

 

毛主席的后事操办完了,村里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原来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毛主席去世了,不知道下面的日子该咋过呀。可回到家里一想,还不是得下地干活回家做饭吃饭吗!慢慢地大家也就淡然了,日子照常过了下去。

王长河在家休息了几天,帮着老婆把她照看的磨房里的小钢磨修理了一下就回到省城上班去了。原来前两年村里从省城买了一台磨面粉的小钢磨,买小钢磨的时候,在省城工作的王长河就帮着联系了厂家。小钢磨运回来后,磨了几个月的面就经常坏,只有在省城军工厂上班,懂得机械的王长河回来能修了,村里的干部就让他的老婆吴兰儿看磨房。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上面又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四人帮”被抓起来了!村里的人们再一次不知所措起来,特别是“四人帮”中有毛主席的夫人江青呀!毛主席刚死了,怎么就把他的老婆抓起来了?这不是打毛主席的脸,造毛主席的反么?老百姓的脑子又乱了!

就在这时候,上面的宣传说,这四个人是坏人,背着毛主席干了好多坏事!大家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坏人呀!坏人当然该被打倒了!大家都没有仔细想想,这四个坏人就是跟着毛主席干革命的。那时候的人们多单纯啊!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接着,村里开始了庆祝打倒“四人帮”的欢庆会。

小孩子王丹青所在的村幼儿园也开始准备节目。老师说,咱们组织一个抓捕“四人帮”的节目吧!王洪文这家伙长得眉清目秀的,毛主席都选他当了接班人,没想到他还这么坏!老师在孩子堆里选演员,她看到王丹青长得有些像王洪文,就笑着说,这孩子像王洪文,你就来演王洪文吧!有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小孩子王丹青高兴极了。班里有个女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老师就把她选了演江青,另选了两个男孩子演张春桥和姚文元。就这样排演开始了。

排演了几天,饰演江青的那个女孩子家里人听说自家孩子演了江青,就觉得丢人!不让自家孩子演江青,说是将来名声不好。幼儿园的老师听到家长这么说,气得是哭笑不得。不过马上就要开欢庆会了,老师急得不行。这时候,书记韩成才家的小姑娘自告奋勇要求演江青,老师一看,虽说书记家的小姑娘黑瘦,没有原来的小演员白嫩,长得也不像江青。可没有办法了,只好将就了。好在书记家的小姑娘很有表演才能,经过一番排演后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儿。老师这才放下心来。

村里的打倒“四人帮”欢庆会就要开演了。这一天,村里小学校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啊呀!自从土改以来,这个小广场上发生了多少事啊!土改时的批斗大会是在这里开的,大跃进时大炼钢铁也在这里修了不少小钢炉,文化大革命时这里搞过多少会批斗大会呀!如今这里又开始了欢庆粉碎“四人帮”的大会。哎呀呀!真是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呀!不过这次人们似乎是真的高兴,是真的心情畅快的。这些祸国殃民的政客们被打倒了!老百姓能不心情畅快吗?

欢庆会的第一场就是幼儿园的孩子们表演的红小兵勇抓“四人帮”。

节目开始了!先是脸上画着粉彩的“江青”先出场了,嘴里嚷着:“我的名字叫江青,外号叫做白骨精,肚子里面藏野心!推翻党中央,我来做女皇!还有我的同伙王,你快跟上!”

紧接着,穿着黄色军装,特拉着黄色翻毛大皮鞋的王丹青饰演的王洪文就上场了,嘴里喊着:“我叫王洪文,是个政治大流氓,也同江青一路货,一起去登场!”,真说着台词呢,没想到脚下借来的皮鞋太大,他的小脚根本挂不起来,一不小心被绊倒了。村民们都大笑起来,有人叫到“王洪文终于摔了个大跟头!”。

接着张春桥和姚文元的扮演者也上来了。这四个人在台上表演了一阵子,最后是几个拿红缨枪的红小兵上来了,把这四个人抓了起来。

孩子们的表演是成功的!因为下面的村民们笑得多开心啊!当“江青”上台表演的时候,书记韩成才看到自家闺女的表演,也乐得合不拢嘴。

坐在群众堆里的吴兰儿看到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就想,可把你高兴的!毛主席搞了这么多年“文化大革命”也没把你们这些干部多吃多占的毛病修理了!毛主席刚去世,你和仓库管理员就从大队的仓库里偷粮食。村民们每次到磨坊磨面只磨一箩筐,你们两家每次都是两大箩筐好麦子!她不知道这几天韩成才高兴的事儿多着哩!原来韩成才从大寨回来后,才知道就在毛主席逝世的当天,他手下的年轻妇女干部李春天为了感情的事情试图跳河自杀。他便上门安慰,鼓励李春天振奋起精神,好好干工作。韩成才早就垂涎李春天的美色,也知道李春天已经和两个汉子谈过恋爱,听风言风语地说已经都睡过了。这次在李春天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他除了安慰她,还在职位上提拔了她。他让她李春天担任了村里的革委会副主任,还兼着妇女主任。他的这一举动一下子就把李春天内心的悲伤去掉了一大半,看来升官的政治力量是何其巨大呀!韩成才趁机不断地做工作,李春天就半推半就地和韩成才睡到了村革委会办公室的那床被子里。得到了石磨村最漂亮的美女,韩成才能不意气风发么?

孩子们的表演后,是村里的腰鼓表演,村里的青壮汉子们打着腰鼓上来了,鼓声阵阵,他们跳得多精神啊!

再下来是妇女们的秧歌队,她们扭得欢快,脸上笑得像一朵朵花似的。

最后是书记韩成才的讲话,他按照报纸社论上的内容和调子,痛斥了“四人帮”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灾难,展望了国家美好的未来。一句话,文化大革命彻底结束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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