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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一个村子的昨日今朝

PHAYUL2020-06-03 14:26:13

羊拉萨荣是一个诗意的村庄。它的诗意不仅来自独特的自然风貌,也来自别具特色的乡土文化。如果我是一个对它的风俗人情、文化积淀毫无所知的人,就算转遍了萨荣的每个角落,也根本不能完全了解它,萨荣很小,小到被大山围成一个“天井”,“连鸟飞翔都需要看着前方”。我出生在萨荣,但我没有经历过很多同龄都经历过的萨荣岁月,对我来说,只能看到萨荣幸福美好的一面,甚至,在外呆的时间长了以后,它更像是一首诗,百“念”不倦。对我而言,萨荣很大,大到根本没法看清,它已经是一个象征,一个理想了,是一个我没法表达的情结。

如果需要向人介绍萨荣村,我想我应该会这样描述萨荣——这是一个小巧的村子,傍山而居,依水造田。田垄与民居隐约在梨花盛开的季节,蓝蓝的炊烟撑起碧蓝的天空,有飞鸟在山歌里掠过雪山……。但是,当我发现我很爱故乡萨荣的时候,我再没办法一味用这种被诗情过滤掉的眼光去看这个小村庄,我迫不及待想要深入它,于是我和村民、和家人、和年长者、和青年人促膝交谈关于这个村子的过去和现在,骇然发觉这个村子也并不是那么平静,它不是一幅供我欣赏的油画,它有过苦难、有过困惑、当然,也自有属于它自己的小幸福。我有一大帮儿时伙伴留守在这个村子里,带着满山的田垄走过四季,用一生去创作一个叫做“田”的作品,有时,我羡慕他们可以过着这样以山为伴、以水为友的简约人生,但他们也同样羡慕我这种“坐着干活 , 伸手拿钱”的日子,我想,不管是离开萨荣的,还是留在那里的,都有属于自己的苦恼和幸福。我也开始能够面对萨荣的烦恼,和分享萨荣的幸福。每次回家,再不会仰头凝望炊烟的柔美,我想低下头,看田间铿锵作响的犁铧,看畜圈里的家畜们,反刍昨日的青草,然后,听妈妈讲发生在庄稼里的故事……

萨荣是我记忆的开端,我自出生在这座村庄至今,见证了差不多一代人的更新——目送了很多满脸沧桑的老人相继离世,也看见了一批崭新的面孔降临这个村庄,并且,这种生命更替仍在继续,以我们无法察觉的速度,像水一样流动着。 20 几岁后再回望萨荣,我坚信一个村庄也像一个人,不会永远一成不变,甚至,把经历的岁月快速回放时,变化一如夏季的流云,是我从没想象过的。诚然,萨荣也变了,变得既熟悉又陌生,我也不能给它的“变”评个好坏。或许,变了过后,才可知道是好或坏,变的过程,永远是好坏交杂的。我没有权力和能力,要求萨荣,保留着那一年,我喜欢的萨荣的样子……当然,现在,我也深爱萨荣。

萨荣是德钦县羊拉乡的一个村民小组,坐落在金沙江峡谷,国土与奔子栏毗邻。全村 34 户人,共 340 人。萨荣村民小组,在百姓群里,都叫萨荣村。对于萨荣的历史,现在,以我自己的记忆,只能追溯到 90 年代末期了。而循着村子里最古老的记忆,也只能追溯到解放以前,或者文化大革命以前了。每当我向村里最年长的人去问这个村子最早的历史时,通常他们都会以“解放前”、或者以“文化大革命前”为开头。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村庄,什么时候有了第一人家,第一柱炊烟,什么时候升起在萨荣远古的黄昏里……一切都是被时间封冻的谜!那么,与其抒情我的萨荣,不如,讲讲它的过去和现在吧。

90 年代后期,我还是个分不清“糌粑面团头尾的”孩童,那时,萨荣是个贫穷的村子,人们年年都在田间辛勤劳作,但生活也只是处于温饱状态,那时,包谷饭、洋芋饭也是很好的主食,而青稞粑粑则是最好的主食,人们都会说,“只要有青稞粑粑,没菜也能吃得下”。 那时,磨面都用水力石磨,村里有三个磨坊,分别在村子右下方的小河边上,每个月,人们都要轮流到磨坊里磨面,磨具的制造也是粗糙而简朴的,把青稞粒倒在石磨上方的箩筐里,快要磨完时,磨面人会用力去敲打箩筐,以免有几粒青稞遗留在箩筐里浪费掉。出自石磨的面粉,不像现在,它相对要粗糙点,蒸煮后的馒头会有一层皮,剥开来后,里面的饭肉味道纯美,真可谓“没有菜也能吃得下”的馒头。而大米,那时很少见,逢年过节,若有一家用得上米饭,会被当做佳话传遍全村,如果在日常,有谁能吃上油炒饭,更是会被羡慕,那时,油炒饭在母语里有个让人垂涎的美名,叫做“(芝斯美可)香油混米饭”。那时,萨荣村并不富庶,甚至有点窘迫,但有记忆以来,我很少听说过这个村庄有谁家会缺粮,缺粮似乎是在我们还没降生之前,困扰这座小村的噩梦,年长者对满仓的青稞和包谷总抱有一种特别的感激,也绝不容忍小孩子任意浪费粮食,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实行包产到户,先前的“人民公社“、“大保管”等都被废除了,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劳动成果,但听长辈说,不知什么原因,包产到户后的好几年都会缺粮。所谓缺粮,就是届年的粮食仓储量满足不了一年正常的用饭需求,总在田里的庄稼才刚发芽时,粮仓已空空荡荡,这时,缺粮的人家会到人手多,土地大的人家借粮,而在作出借粮的决定之前,这个家会想尽办法维持三餐,去山上挖野菜,煮野菜充饥,到万不得已才选择借粮——对于农村来说,借粮是一个很没面子的举动,借过粮食的人家,也会被人看不起,会成为他们的致命把柄。 90 年代,萨荣村虽然不会缺粮,但大人们对粮食有一种不可理解的感恩,或者说,那时的粮食产量,应该是在“刚好够用”的状态,做饭前,家庭主妇会特别注意饭量,不像现在,放了一天的剩饭慷慨丢弃,通常,做剩的饭,如果不是坏到发霉,不然都不会轻易丢弃的。那时,每年还要带上定量的粮食,到乡政府上交“余量”,我不很清楚当时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政策,或许是因为乡政府借此方式进行藉富济贫、挹彼注此罢,但我走过萨荣村的每一个家里,在全村,每个家的粮食储量也是众所周知的,老实说,那时所谓的“余粮”,实际上是称不上的,只是一种响应政策的无奈顺从。

90 年代,萨荣村很少有外出的,包括读书的、打工的、从商的,几乎没人。大家都从小练就操持农活的本事,一心一意面向年复一年的农活,别无他念。在村子里,最出名的也似乎是最有力气的,最有干劲的人,如果一个年轻人能够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并且把农活干得出色的话,会得到全村人的赞美,甚至,会变成这个村子的榜样,很多家里都乐意拿那么一两个人来教导自己的孩子,于是,大家都不甘落后,拼命干活,终于,手就变成比石头还坚硬了,两只大手似乎已经战胜土地的硬度时,他就已经变成一个合格的的农民,一切看似苦不堪言的活计,对他来说,只不过像编织一副十字绣。那时的萨荣,人们对钱的理解和渴望才被启蒙,对于村民来说,他们觉得钱可有可无,有的话,你可以多买些摆设品,或是衣服,但是,一定要保证田里的庄稼和家里的畜生毫无损失,因为这些,才是你最能靠得住的,只有田地才是生存的资本,“田和山才是我们的父母”。那时,也有虫草、松茸等,但价格并没如今这么高,每到夏季,人们都要山上挖虫草 ,用换来的钱买下足以用一年的盐巴、茶叶、苏打等。那时也有很多核桃树,但没有人来村里购买核桃,人们就用核桃自制清油,用此来炒饭炒菜。人们对这种生活很满意,在田间、在村头,总可以看见很多人聚在一起聊天。那时,若村里有一两青年决定外出挣钱,绝对会遭到亲朋好友的一致反对,认为外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待到过几年,外面混不下去要回来时,你绝对不会再有安分干活者一样的本事,可以从容面对庄稼了,而你的胃口也再也不会适应这个村子了,你只会一天想着怎么吃一顿丰盛的午餐,“背着手恬不知耻的观看别人的汗水”,这样做,不仅对这个家庭有影响,个人也会被全村人小看,因为对于农村来说,你如果选择待在那里,不会干活就是废物,这种遭遇,是你没法改变的,能干活与不能干活,你只有两种选择,就是离开与留下,而最终,这个村子走出去的人很少了,人们对山外的世界没有把握,也更没把握可以在外面混过一辈子,年轻人开始对现有的劳动方式极度厌恶,又找不到可以摆脱这种生活的路径,甘于认命的,每天埋头耕作,自命不凡的,开始进行一些放抗,那时,传统的以长辈为绝对权威的方式开始遭到反抗和质疑,有的年轻人,开始背着家人走了出去,被村子里的长辈当做不良案例用作方面教材,成为全村人的话题,当然,给予外出者的,大都是贬低,他们会被说成是“不听家长话的,缺乏家庭教育”等等,在我们的语境里,这些标签更有杀伤力,足以让一个年轻人从此抬不起头来。那时,由于交通不便,村里也没有通路,一个人若要去德钦赶集,会在出发前一个月传遍全村,人们羡慕去县城的,而去县城的,回来之后总能把他去德钦的经历讲上一个月,从开始走出村子,到公路边搭车,车里有几个人,分别是哪里的,长得怎样,在路上都聊了些什么,哪些地方很热,哪些地方很冷,半路有人在路边吵架,哪些路段很危险,师傅开车的速度如何快、谁晕车了,在车子上是个什么模样、在县城里,因为语言不通,和什么人闹出笑话……反正,每一步都有讲不完的经历,而这些经历似乎都很精彩,村里的人总能不顾一切听他讲说完毕。后来,车路通了,车子多了,外出也不难了,人们对这种话题再也不感兴趣了,出去的人回来,也没人会“傻呵呵的讲自己出去几天内发生的事”,除非你的见闻确实非凡,人们的话题广了,也没啥话题能够让人津津乐道。而对于年轻人来,随着车子的增多,外出的也多了,在萨荣以及周边村子里,自 90 年代至今,走出去打工三四年后回家的,走出去后不回家的,也不算是很多,仅有 8 9 个,现在的他们,有的混得好,有的混不好,回家后继续种田,但有人说,毕竟走过其他地方的人,回来就是不一样,不管做点小生意,或是教育子女,都比一辈子呆在这里的人好多了。萨荣村的大半青年都没选择走出来,他们很惧怕那种固有的舆论氛围,甚至到目前,已经是这种舆论的直接承袭者,以同样的口调教育他们的下一辈,但对离开村子,外出打工的那种偏见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甚至外出挣钱已经形成一种主流。

萨荣村直到目前,都是半农半牧形式的,小时候,这个村子的生产劳动都处于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状态,一家有 90 多只羊, 10 来头牛,加上猪、鸡、毛驴、骡马,简直无所不有,但计划生育实施成熟后,一个家里最多只有 4 个劳动力,每年都要管理这些家畜,加上打理农田,一年,能够闲下来的时间,除了春节几乎没有。但适应这种状态的,并不觉得很苦,甚至能以此为荣,他们在村里的地位,也似乎取决于家畜的数量。直到有一天,有年轻人质疑,如果一年辛辛苦苦饲养这些畜牲,到头来不去卖掉换钱,或不能靠其他派生产品挣钱的话,养家畜到底是为了我们人,还是我们纯粹只是在伺候这帮畜牲?这种质疑引起全村年轻人的对固有劳动模式的反思,大家都觉得这种说法很有道理,于是,几户人家带头改变管理方式,形成一种朴素的、被动的产业模式,他们会把羊卖掉,又开始壮大羊群,有的把一年的酥油卖出百分之五十,但是,在村里的年轻人说,没有人真正把养殖作为产业来管理,我们依旧拜托不了那种固有方式,卖出去的只有几千元,根本没有实现它们该有的价值,很多人还是为了自己家的日常需求而饲养家畜。出来开车做生意的中青说,如果一个家,一年专派一个人到处放牧,家里还要供给没玩没了的饲料,他一年带下来的酥油只能够解决自家需求的话,还不如把饲料也卖出去,一个人出来打工,就算最轻松的,他也不仅能保证家里对这些方面的需求,也说不定能有一些钱寄回家里。由于这种观念的影响,现在,很多家都把家畜悉数卖出,用换来的钱买了大型运输车、农用车等,靠运输挣钱,萨荣村对钱的看法也似乎正在逐渐改变,不管男女老少,都会说,现在呀,钱才是重要的,有了钱,什么东西都可以用它来买。但这种对经济价值观的复苏依旧是朴素的,村子里很多人家依然没有改变他们的劳动思维,也自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家有 100 多只羊的此拉阿姨说:“我家儿子老师催我把家里的羊都卖掉去买车,他们真是不懂事呀,“没有经过苦难的,永远不知道幸福是怎么来的”,如果把家里的羊买了,田里的庄稼还能有这么好的收成吗?山羊是为庄稼而生的,沃田里的饱满的稻穗,全是得意于羊们的功劳”,此拉阿姨说到这里,聪明的、“认得字”的儿子立马反驳:“妈妈你真是没见过世面,没读过书,现在科学这么发达,田里的庄稼靠化肥就可丰收呀,哈哈哈哈哈”,他老妈胸有成竹的说:“你以为我傻了,咱们家又不是没用过化肥,如果田里没有施过羊粪,光靠化肥,天地不到三年就会越来越硬,在你才 13 岁左右时,我们家邻居就专用化肥,他们家本来没有多少家畜,后来全买了,光靠化肥,甚至不用“树叶肥”,现在你看,他们家的天地为什么每年都那么“没样子”,而且,有些过度施肥的田地,甚至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了,被硬化到耕牛都犁不开了”,此拉阿姨的儿子哑口无言,但对养羊的偏见依然如初,说:“本来就是嘛,为什么一天伺候那些臭羊,钱换不来,自己又不吃,我就不信庄稼离开了羊,真的会变成我阿妈说的那样,每养羊的人家,还不是一样在生活,甚至过得比我们还好”。对于萨荣村来说,我绝对算得上是个知识分子,但对于他们的这种争论,我很惭愧只能装作听不见,而没法给他们一个可行的建议,或许,此拉阿姨和儿子间应该可以有所妥协,养羊不仅为了庄稼,也适当卖出换钱,儿子也不用执意悉数卖掉,或许,养羊卖羊说不定比开着一个小车子更要赚钱,不管怎样,人不能伺候畜牲这是肯定的,有时,活计干着干着,我们就忘掉初衷,很容易被其奴役,而自己,却对这种状况毫无察觉,可是,我对他们母子两的争论,真的不咋知道。在萨荣村子,随着出去人数的增多,人们的见识也广了,也开始会对固有的劳动模式进行深刻反思,这种反思,也引起长辈和青年的观念冲突。但如果理性面对冲突,不是一味的各执己见,冲突矛盾是可以让一座村庄进步的,如果不去进行沟通和相互理解的话,只会造成更大的隔阂,但在萨荣,能有新的想法和观念进入,终究是好事,新进来的,也当然不会立马得到认可并接受,如果它是有价值的,它终究会战胜固有模式,当然,作为个人,我对诸如此拉阿姨和她儿子间的争执一无所知,也无从献计了,我更不知道这个小村是该固守传统劳动方式,还是该有所革新,时间会给出答案,在萨荣,很多观念都是朴素的,比如现在,虽然在传统劳动方式与新兴劳动方式见存在冲突,但都不知道他们在对传统劳动方式进行反思,这只是一种没有意识的、无知无觉的被动反思,所以,这种反思本身不能让他们知道它的意义。一个人、一个村庄,能够把它带进真正幸福的,其实就可能是一种观念而已,而痛苦与幸福间,有时也何尝不是一念敲定。对于萨荣来说,对什么都不再会言听计从了,虽然这种现象可能会造成一定的隔阂,让他们觉得世道变了,小的不听大的,大的不理解小的,但我认为,一个村子,能够存在多种观点和分歧终究是好事一桩了。

现在的萨荣村,得益于自身观念的改变,得益于政策,得益于时代,别说温饱,已经达到小康标准了,人们不愁吃穿,对生活也有了更多、更高的讲究和要求,家家户户有了车子,电冰箱、洗衣机、打麦机、电视机、锯木机、现代农用设备应有尽有,若市场上还会上市针对农村的机器,只要适用,他们也能立马购买。也不像我们那时候,平常时间里,村里几乎见不到小孩子,孩子们都去上学了,上大学的学生也是空前的多,生活甚是美满。但在村里的个别年轻人说,现在的幸福都要建立在物品上,“现在的幸福都是没感觉的”,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好玩了,逢年过节,人们也只是聚起来喝点啤酒,打打牌,觉得没那么好玩,以前的话,村里的年轻人一有聚会就跳舞,唱歌,开“幽默茶话会”,全村聚会时,年轻人可以连续三天跳舞,通宵达旦跳舞。萨荣村 97 年拥有全村唯一一台电视机,是全村凑钱购买的,放置在村活动室里,每天晚上,喂完猪狗之后,人们会纷纷来到活动室就地坐在一起看电视,但那时能听懂汉语的很少,人们只看那些形象感强的画面和剧情,或者是一些容易理解的喜剧片,每次都能“笑得几乎要倒了”,后来,随着收入的增多,到现在每家都有大电视,有些甚至有两台,然而晚上看电视的却很少了,除了一些我们看得懂的会出现藏族画面的节目,几乎都不看,也看不出当年活动室里的那种感觉。年老的确杰老爷说:“现在,我们村子里的人变聪明了(聪明一词在母语里多含贬义),同时,也感觉变得心胸狭窄了,变得“仅仅计较”了。年轻人也不咋懂礼貌,跟长辈说话总是“高高低低”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逢年过节一起集会时,也一点不统一,玩牌的玩牌,说笑的说笑,喝酒的喝酒,以前,我们甚至是有程序的,先一齐唱吉祥歌,再进行“幽默茶话会”,再选派几个能歌善舞的年轻人当着全村人的面,唱“崇谐(一种迎宾舞,或村内进行自由捐款时的筹资方式,歌词内容可因人而异,以比喻的方式对来宾、长辈、年轻人、妇女进行唱颂)”,这些完了,再一起跳锅庄弦子,很多未婚年轻人也是通过舞会传达爱意,并结婚的,现在跳舞可不是了,传达爱意,交流感情都转移到酒桌上,喝了点小酒,居然当着大人的面打情骂俏,相互挑逗,对弦子歌舞也知之甚少,根本没有了解它的奇妙,对它的歌词,步伐、调子的意义也一无所知,当然会对它没什么兴趣了” , 确杰老爷是个“居士”,他对这个小村子的文化变迁很敏感。但在年轻人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同意他的说法,他们说:“玩的时候现在确实没以前那样开心了,现在都是“开心过头”,一起喝酒喝高后,要么直接相拥,要么直接对打。也没谁能够让谁服从他的兴趣,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方式去玩,不管是集合活动也可以这样,每个人似乎对“当下的玩法”不很满意,但又玩不出更好的”,取品也是 80 后的青年,他说:“我们村子真的应该恢复以前的那些传统,我觉得我们还是很适合以前那种方式,当然,我们可以在集体活动时,想出更好的活动,让男女老少都能“开心的过年过节”。

我觉得萨荣村面临的变化是巨大的、深刻的,从劳动方式到文化娱乐,每个村民都在改变,在反抗、在接受、在反思、在迷惑,当然,看得出来,村民对他们的这种反思和改变仍然是被动的,或者说是毫无所知的,说实话,我也更不能知道这种变化和抗争,会将萨荣带向何处。但是,一个不平静的村庄,热闹过后,总会找到它该有的面貌,尽管它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所以,我对这种变化和抗争是很乐观的。就想阿称老爷说的:“太安静太和谐的地方,不适合我们人来居住”。

萨荣,是我说不清楚的故乡,一篇文章,始终说不清楚萨荣……此刻,我听着悠扬纯朴的原生态歌曲《萨荣弦子》里的山歌,放佛又看见那些徜徉在暮光里的炊烟,炊烟之下,满地秋实。落叶在小村路口随风徘徊……。我放佛听见村里的姑娘在唱那首歌:

噶布丁啦噶布北那噶

扎改丁啦归琼北那谐……

(我喜欢白色上面再加一点白

就像白色雏鹰歇落在白色的岩峰上

我喜欢绿色上面再加一点绿

就像绿鹦鹉歇息在绿色的桃树上)

对我来说,萨荣是我的精神乐园,那里有旖旎的自然风光,有雪山,有草坝,有原始森林,有很多种珍稀动物,比如滇金丝猴等,也有很多美轮美奂的民间传统,有弦子锅庄,有特别的婚礼仪式,更重要的是,有我毕生所爱的亲朋好友。现在,我也走过很多迪庆的农村,也看到萨荣的改变绝对不是个例,每一个村庄都在经历类似的改变和困惑。希望我的萨荣,以及与其一样的万千村子,都能扎西德勒。